2008年7月22日星期二

6.6 研究院


《草成寶》

朦朧中仿佛又听到春天輕輕的脚步,
聞到春风醉人的芳香,
這一切是那样的令人神往。

1971 年初, 我到桂爾芙大學作物科學系見到了恩師柯翎 (Dr. Lynn W. Kannenberg) 博士。他是來自美国芝加哥的德裔美人。師承加州大學戴維斯校區的作物育種大師 Robert ("Bob") W. Allard. 在中興大學農藝系我還唸過 Dr. Allard 的<作物育種學原理>的原文書呢! 沒想到他竟會是我的師公。

我提出了到桂爾芙大學修碩士學位的申請。柯博士收了我,成為他的碩士生。1971 年秋季正式開始研修。由於我具有移民身分所以可以領取全額獎學金。又因為到了入学的時候,已經在加拿大工作满了一年,所以依例可以免考托福.英文能力由柯博士擔保,自然過了關。

柯博士要我進遺傳系。遺傳系向來沒有自己直屬的科系,而是個跨系。他對我的修課計畫排了滿滿的十門課。理由有二:其一是依照加大戴維斯校區的傳統,我們的背景知識一定要寬。其二我是女性,涉獵越廣越容易找事。

領取全額獎學金意味著所有修的課,平均成績一定要達到B。我從來就不是個讀書料子,雖然在大三的時候也拿過作物育種學獎學金。但是這裡聽、說、讀、寫全都得用英文。而我又重實踐,到百貨公司上班學英文跟加拿大人文,沒上移民局安排的英語班。所以能說會道而寫不來。加上在南投國中教了一年書,又在渥太華上了一年班,已經有兩年脫離本科。這下可慘了!我得補修三門大學部的課。像植物生理,就得常篇大論地答考題。我怎麼辦?克明可就成了我的救星!他本來就是我大二時候的遺傳學助教。這會兒又怎麼能不再助?不再教?不但是我,他也陪著我搖計算機搖到半夜一,兩點鐘。理由是:只有靠不用太多英文的統計學得個A,來跟拿到C的植物生理平均平均好有個B,過拿獎學金的關!

柯博士還不放過我,因為我沒有北美洲農業概念,所以每個週五下午都得上他的辦公室站在小白板旁邊,回答他的提問。可笑的是,我有時候還真拿他沒脾氣,他可有他的美式幽默,久不久來這麼一下,讓人啼笑皆非!像是“我要你給我一棵長得最好的玉米.” 我提出自认为最佳的田間設計加上最好的栽培方法。“都不對!你只需要在田裡就種這麼一棵不就行了?”
我們還得遵行另一項加大戴維斯校區的傳統,那就是不管你是誰,在我們玉米團隊裡,你都得下田。從播種,除草,分株,授粉,套袋,選種到收成!這一路走來不知道吸取了多少教訓,累積了多少經驗!就拿最簡單的點菜也在這範圍裡面。頭一回跟大夥兒上中國館子.我叫了盤炒麵,結果來了盤炒綠豆牙。原來這是個廣東飯館,炒麵就是炒雜粹綠豆牙。不過這一切都給了我很好的訓練!我到今天還是遵守這份信念:“凡事一定親力親為!”即使后来转了行,廿年來也沒停過在課堂教中文課,就是一週兩個小時也行!

在系里女研究生真也不多。就只有另外一,兩位吧!在那個年代,還是挺大男人主義的。偉恩是英裔加拿大人,跟我合用一個研究生辦公室。可是我們的信函得自己到系辦公室去取。有一天,他拿了我一大把信就往地上一丟。也許這是他的牛仔脾氣.多瀟灑啊!可我不吃這一套。冷冷地對他說:“請你把信給我撿起來!”這下,他可窘得滿臉通紅,嘴裡卻還得理不饒人地說著:“難道要我跪下來,親妳的腳,雙手呈給你不成?”我當時就回了他一句:“那也大可不必!只要你輕輕地放在我辦公桌上就行了!”等我到了柯博士的辦公室,那忍住的淚水可就不聽話地全淌下來了.“為甚麼他們都要欺負我?”“這是大家逗你的!”“誰要你長得像個小香扇墜兒似的?要是你長得又胖又丑,看誰會理妳!”這一來當然就讓我破涕為笑了!從這以後我可學了他不少美式幽默跟正面思维,而從來沒把種族歧視啦,女性歧視啦放在心裡過!

我要結婚了,這是我到了桂爾芙第二年的一樁大事。當我告訴了柯博士结婚对象是克明,他認為克明長我十歲,人又不愛說話,他連著說了好幾聲:“不妥!不妥!”我心意已決,還邀請他和他的太太芭芭菈為我們證婚。他可高興了,“就也算是我嫁女兒吧!”果然他和芭芭菈開了車到研究生公寓來接我,載我到天主堂行結婚典禮。因為克明家里從台灣打電話來告訴我們一定要在8月3日上午十一時前結婚。這天可不是週末,大家都得上班。天下著小毛毛雨.柯博士說道:“结婚碰到下雨好!这表示新娘會帶財進門!”他們倆為我們簽了結婚證人名,婚禮告成!“我得帶你去一個地方!”他又邊開著車邊笑著对我說。原來是把我載到了農場。這時候整個玉米團隊都在田裡忙著除草。他讓我從車裡出來,然后對著大夥兒說:“來!來!來!排好隊,你們每個人一定得過來親新娘!”這又是他的美國規矩,這樣新娘子才能得到大家永遠的祝福!興匆匆地跟芭芭菈又捧了一箱八人份的碗碟到我們的新房,當作給克明和我的新婚禮物。他和芭芭菈是天主教徒,育有七個兒女。一向芭芭菈都在家相夫教子。經濟並不太寬裕,可對我却一點都不吝惜!這套碗碟克明和我到今天還用著它們呢!经过了大家的祝福,克明和我結婚可也有卅六年了呢!

















好不容易1974年5月我拿到了碩士學位。同年2月克明先拿到了他的博士學位。我們倆一起受聘到史德華種子公司工作。這也讓一直擔心我找不到工作的柯博士大大地鬆了口氣!我那十門課也都沒白修!有的以后還是用上了! 我也終於完成了父親對我的期望。出國留學拿個國外的學位。 身有一技之長, 到那兒都能有份安定的工作! 可他們始料未及的是,我從來沒在不同的實驗室裡當過技術員,而是當上了作物育種家!

除了克明我還邀請了若曼娜修女和芭芭菈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若曼娜修女是克明和我的英文老師。

2005年特地留了一瓶25年的陳年醇酒送給柯博士和芭芭菈作為他們結婚週年的禮物。還請他們夫婦倆跟克明珍兒一起到斯翠特佛德看音樂劇“國王與我”,到法國餐廳進晚餐。我這份回饋比起他們夫婦倆所給我的“愛”真是太微不足道了!而他在訪問過了渥太華外語學院的網站後,還感嘆地對我說:“怎麼能想像一個百貨公司的櫃檯小姐今天會擁有這麼一份驚人的事業?是語言培訓加拿大外交英才欸!”而我在這裡可真得感謝他!誨人不倦地栽培我!是他不斷地鼓勵我,讓我這抖去沙土的草,變成了株勁草,也成了個寶!


到底是來自美國的教授! 看! 這張賀卡是勉勵我得有世界觀! 更給了我永恆祝福: 希望我有個成功而快樂的未來!
終我一生, 我都喊柯博士為Dr. Kennenberg而沒能像他其他的研究生一樣喊他Lynn。是我對他的一份尊敬,一份感恩,我想後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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