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侬好!”这是安弟弟在见到我一定先要说的一句话。要说亲,跟安弟可以说在众兄弟姐妹中是最亲的了。 这也是他最大的长处。从来就存有这份爱护家人的赤子之心。
他是文革受创者。只念到小学毕业。是后天的环境让他没能受高等教育。从我头一次见到他,就一直督促他学英文。但是他就是学不下去。我一直也有心想到上海去办成人英语班。为的是给像他一样的成年人,能接触国外的一套教学法。也许能学得下去。
记得第一次到家里吃饭。大家大谈文革时候的感受。家里有位表姐,受不了文革而疯掉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拉了他,出去走走。他竟然跟我说:“你要是在的话,会挺过去的呀!”接着说:“在那个时候,一天天地过日子,一点点的累积你的痛苦,人,也就麻木了!”他就是这么体贴人,虽然没经过专业培训,但是他懂得怎么安慰人。要是他有机会上大学,他应该会是一位最好的心理医生。
不管我想要什么,他总有办法找到。刻图章,有好师傅刻的图章。要佛像,就有画在磁盘上的佛像。从黄山下的博物馆买到了一幅膺品。另外一幅以为是傅抱石画的,原来是傅抱石侄女仿她叔叔的画。可把安弟给气坏了。但是我还是喜欢那两幅画。“就请裱画店裱吧!”“可真够没面子的!”埋愿归埋愿,可还帮我找了一幅他画画朋友画的真迹,裱好了让我带回渥太华。我要葫芦丝,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帮我弄来一支。而今睹物思人!想到的只有他的好!
最后一次见安弟是我们在桂林路饭馆,在我上飞机前,大家一起吃中饭。我跟伦伦从龙华寺刚回来。他一见了我就大喊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当时我还很生气。骂了他一顿:“别拿佛号来开玩笑!”没想到等他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我正好到台北开国际佛光会年会。听一位师父说只要他有心称念佛号!就是他跟佛有缘。我到医院去看他的时候,特地带了一个称念阿弥陀佛佛号的录音机,放在他床头柜上,播给他听。后来琪琪还把它放在她爸爸身边,跟他一起火化,让他带着走。但愿阿弥陀佛接引他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要是我知道,这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会对他更有耐心。我会告诉他: 我们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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